
镜头里的万绮雯,没有隆重造型,也没有精致浓妆,黑框眼镜压在鼻梁,一顶白鸭舌帽遮住大半额头。她就这样斜倚在街边咖啡馆外,手肘搭在桌面,单手轻轻托着脸颊,目光慢悠悠扫过路上往来的行人。
很多人第一眼的直观感受,根本看不出这是已经五十六岁的人。有人说,当年她那股又锐又冲的劲儿,好像被晚风慢慢收起来了,取而代之是一种毫无负担的松弛,像放学之后躲在街边发呆的女学生。
网上常年有人夸她是冻龄女神,把这份状态归结常年瑜伽和坚持护肤。万绮雯出生在香港元朗乡下,那片区域当年还保留大片农田,和繁华的九龙、港岛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童年时期的她,一有空就往野外跑,爬矮树,蹲田埂抓昆虫,赤脚踩过湿润泥土。乡下的天地足够自由,家里的氛围却常年紧绷。父母之间矛盾不断,争吵几乎是日常。
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香港基层家庭很普遍的现状。很多普通夫妻经济压力大,缺少情绪疏导的渠道,一点小事就能爆发争执。小孩子待在这种环境里,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没有安全感,很早就学会习惯安静,减少自己存在感。
万绮雯那时候也是这样,放学回家,听不到饭桌上轻松闲谈,耳边只剩下争执声。她很小就明白,这个家没法一直当做避风的地方。
她中学时期的目标,原本是去做空姐。当年航空乘务在香港是很受欢迎的职业,薪资体面,还能去往不同国家。可惜英文科目拖后腿,面试的门槛跨不过去,这个目标只能搁置。
1989年,十九岁的万绮雯看到亚洲小姐的招募信息。吸引她报名的根本不是拿奖、进娱乐圈,而是参赛选手福利包含一趟希腊旅行。单纯想出门看一看世界,她就直接报名参选。
当年亚姐的选拔,和现在选秀逻辑不一样,更看重原生态的气质,不追求流水线式的漂亮。这个只想蹭一趟旅行的乡下姑娘,一路过关,拿到亚军,亚视当场向她递来合约,她就这样误打误撞踏入演艺圈。签约亚视之后,台里很看重她的先天条件。一米七一的个子,一双四十二英寸长腿,五官灵动锐利,当年香港媒体直接给她贴上香港第一美腿的标签。
入行第二年,拍摄大提琴与点三八,和吕颂贤搭档。两个人戏里饰演情侣,朝夕相处之下,感情从戏里蔓延到现实,吕颂贤是万绮雯人生第一段正式恋爱。
当年这一对,在港圈人气很高,观众都默认两人会走到最后。只是娱乐圈的情侣,聚散本就难以预料,两个人最后还是分开。
聊到这里,想起同期另外一对亚视荧幕情侣,邓萃雯和江华,也是拍戏生情,外界呼声极高,最后同样没能修成正果。很多港剧荧幕恋人,观众投入过多情绪,很容易把剧中人设当成真实的人生,忽略演员私下性格差异。
1995年,拍摄精武门,万绮雯搭档甄子丹,两人因戏产生感情。这段恋情当年在香港轰动全城。甄子丹那时候还没有凭借功夫电影大火,刚结束上一段婚姻,对万绮雯投入很深的感情。
亚视台庆晚会,当着全场嘉宾和镜头,甄子丹手捧鲜花单膝跪地求婚。万绮雯当场落泪,说出那句广为流传的非子丹不嫁。
爱意浓烈到极致,性格冲突和现实层面的阻碍,慢慢浮现。热恋数年之后,两个人平静选择分手。两段倾尽真心的恋爱,最后都没能走向婚姻殿堂。
就在两段感情落幕的阶段,剧组找上门,邀请万绮雯出演我和僵尸有个约会马小玲。监制当时说得很笃定,全香港,能接住这个角色的女演员,只有万绮雯。
短裙长靴,手里握着伏魔棒,敢爱敢恨、带着锋芒的驱魔师马小玲,直接让万绮雯火遍亚洲,成为几代人的童年记忆,稳稳坐稳亚视一姐的位置。
很多人不知道,这部剧拍摄周期极长,打戏密集,当年亚视经费有限,很多危险动作演员大多选择亲自上阵,替身使用的频率远不如现在。长时间高强度拍摄,也埋下后续受伤的隐患。
这场意外,让她停工休养整整四年,身上旧伤直到现在,天气变化的时候依旧会有痛感。也是这场伤病,彻底改变她看待事业的想法。陈十三,《我和僵尸有个约会》系列的核心编剧。他默默欣赏万绮雯长达九年。
从万绮雯和吕颂贤交往,再到和甄子丹相恋分开,陈十三一直保持距离,没有贸然表白,很多细腻情绪,直接写进剧本马小玲的人物台词里面。
直到我和僵尸有个约会二庆功宴,两个人才有机会坐下来深度交谈。仅仅七天的相处,彼此都觉得精神高度契合,陈十三主动求婚,万绮雯答应。
相识七天决定结婚,消息传出去,外界质疑声一片。不少媒体和网友都判断,她刚刚经历感情创伤,只是一时冲动。
2000年八月,两人飞到拉斯维加斯登记结婚,到现在已经相伴走过二十六年。
网上常年有关于孩子的各种猜测。早年万绮雯曾经计划备孕,但是拍戏留下的陈旧重伤,叠加高龄带来的妊娠风险,怀孕生产,对她来说风险巨大。夫妻俩认真坐下来沟通,反复权衡之后,达成共识,不再强求生育。没有争吵,没有互相指责,一次坦诚对话,定下往后两个人的生活选择。
港圈里也有类似的夫妻,张达明和何念慈,早年也在生育这件事上反复纠结,最后做出适合两人的选择。每个人身体状况、夫妻之间的想法都不一样,外人其实很难评判这样的决定好坏。
那段时间,她拍摄旅游微综艺绮遇记,走访国内各地特色民宿,行程最后一站落在莫干山。山里夜晚漫天萤火虫,邻里之间随手交换自家种的蔬菜瓜果,这种松弛的烟火氛围,勾起她童年在元朗乡下生活的记忆。
之后她反复回到莫干山,最开始只是民宿品牌代言人,慢慢萌生入股参与运营的想法。从房屋图纸规划,到现场施工装修,她都亲自到场跟进。院子里面花草,是她亲手栽种,房间大大小小摆件,一件件慢慢挑选。后续还在南京开设分店。
曾经荧幕上踩着长靴气场凌厉的马小玲,慢慢转身,扎根山里,打理民宿,接待四面八方过来的游客,空闲时间做饭、山间散步。素食和瑜伽的习惯,她坚持二十多年。
网友总称呼她不老女神,万绮雯自己看得通透,没有人能够永久抵抗衰老。大多数网友只看得见瑜伽、素食带来的外在状态,漏掉最关键的一点,她不再被困在娱乐圈的评价体系之中。
不用长时间带着厚重妆造赶通告,不用在镜头面前刻意绷紧面部,不需要和其他女演员比拼容貌,比拼体重,比拼少女感。
她现在的日常,黄昏沿着湖边慢慢走路,坐在咖啡馆发呆,打理院子花草。不用和旁人攀比,不必追赶外界定下的标准。当一个人不再拼命和时间较劲,岁月留下的痕迹,就不会带着紧绷疲惫。
网上一直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。一部分观众替她惋惜,当年风头正盛的亚视一姐,放弃演艺事业,进山经营民宿,天赋白白浪费。另一部分人很羡慕她,可以放下耀眼光环,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,这份勇气很少有人具备。
谈不上放弃演艺这条路,她完整体验过一名演员所有的起伏。热烈爱过,身受重伤,站上行业顶峰,感受万众追捧,也品尝感情破碎的苦涩。经历全部这些之后,她心里分得清楚,比起舞台鲜花,镜头前的荣光,她更喜欢山野之间简单安宁。
我们很多人的惯性思维,总觉得幸福就是不断抓取更多光鲜的东西,职位更高,名气更大,拥有更多物质,才算成功。
衰老无法躲开,但我们可以选择,用什么样的心态,迎接岁月带来的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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